26/03/2005
篇篇情意刧
終於看了以美國詩人普拉芙(Sylvia Plath)生平改編的電影《篇篇情意刧》(Sylvia)。
電影在港公映時,有人認為女主角Gwyneth Paltrow把角色糟蹋了,將普拉芙平庸化。
普拉芙是劍橋才女,她八歲就會寫詩,父親是波士頓大學著名的蜜蜂專家,丈夫是英國桂冠詩人泰德.修斯(Ted Hughes),自非泛泛之輩;但普拉芙同時是具有七情六慾的個體,人性中有脆弱,本是尋常。
我對普拉芙的生平所知不多,但就我所知,父親之死所帶來的傷痛,以及傳統性別角色的窒窖,都似乎是普拉芙最後走向毀滅的重要背景。
現在,電影比較著重描寫傳統性別角色對普拉芙所造成的抑壓,較少著墨於父親之死對普拉芙所造成的傷痛。性別問題固然是普拉芙悲劇的重要背景,但電影中普拉芙與修斯的離離合合,不正是一種因傷逝(melancholia)而來的acting-out?普拉芙每一次對修斯說「不要離開我」時,不正是向亡父發出最深切的呼喚?試看普拉芙的〈爹爹〉:
你再不能这么做,再不能,
你是黑色的鞋子
我象只脚,关在里面
苍白,可怜,受三十年苦
不敢打嚏,气不敢出。
爹爹,我早该杀了你,
我还没动手你就死去——
大理石般沉重,一袋子神灵
鬼一般的雕像,一个脚趾灰色
象弗里斯柯的海狗一样大
象奇异的大西洋上一个头颅
在那里海水把绿豆芽抛上蓝天
在美丽的瑙塞河外的海水里。
从前我经常祈求你复生。
Ach, du.
说德国话,住波兰城
那个被战争,战争,战争
的压路机辗平的小城。
但这地名太普通
我的波兰籍朋友
说有一两打之多。
所以我从来不清楚
你住在哪里,到过何处。
我从来没能跟你说话
舌头在嘴里卡住,
在装铁刺的陷阱里卡住,
Ich, ich, ich, ich,
我从来说不出。
我觉得每个德国人都是你
这语言太下流
象一架引擎,一架引擎
把我当犹太人一般发落。
该去达豪、达斯威兹、倍尔森的犹太人。
我开始象犹太人一般谈吐
我满可以成为犹太人。
提洛尔的雪,维也纳的白啤酒
都不纯粹不真实。
我的吉普赛先祖,我的奇特命运,
我的泰洛牌,我的泰洛牌,
我有几分象犹太人。
我始终害怕你,
你有空军,你有军腔,
你修剪整齐的胡子
你的亚立安眼睛,透亮的蓝,
装甲兵,装甲兵,哦你——
不是上帝,而是一个 字,
如此漆黑,天空也无法穿过。
每个女人都崇拜法西斯分子,
脸上挂着长靴,野蛮的
野蛮的心,长在野兽身上,象你——
你站在黑板旁边,爹爹,
我有你的一张照片,
一条裂痕长在下巴上,而不是脚上,
但你依然是魔鬼,不比
那穿黑衣的人差半分,那人
把我可爱的红心一咬两半。
我十岁时他们埋葬了你。
二十岁时我有死的意图,
回到,回到,回到你的身边,
哪怕你已变成白骨。
但他们把我从袋里拖出,
用胶水把我粘住。
我给你做了一个雕像,
一个黑衣人,脸象《我的奋斗》
一个老虎凳和拇指夹的爱好者。
我说我招供,我招供。
因此,爹爹,我终于结束。
黑色的电话线连根剪断,
声音无法爬行通过。
要是我杀一个人,就等于杀两个人——
那吸血鬼,他就是你,
他吸我们的血已有一年,
说明确些,已有七年。
爹爹,你现在可以安息。
你肥胖的黑心算盘打得太足,
村民们从来就不喜欢你。
他们踩在你身上跳舞,
脚底是你,他们完全清楚。
爹爹,爹爹,你这混蛋,我结束。
(赵毅衡译)
Daddy
You do not do, you do not do
Any more, black shoe
In which I have lived like a foot
For thirty years, poor and white,
Barely daring to breathe or Achoo.
Daddy, I have had to kill you.
You died before I had time---
Marble-heavy, a bag full of God,
Ghastly statue with one gray toe
Big as a Frisco seal
And a head in the freakish Atlantic
Where it pours bean green over blue
In the waters off the beautiful Nauset.
I used to pray to recover you.
Ach, du.
In the German tongue, in the Polish town
Scraped flat by the roller
Of wars, wars, wars.
But the name of the town is common.
My Polack friend
Says there are a dozen or two.
So I never could tell where you
Put your foot, your root,
I never could talk to you.
The tongue stuck in my jaw.
It stuck in a barb wire snare.
Ich, ich, ich, ich,
I could hardly speak.
I thought every German was you.
And the language obscene
An engine, an engine,
Chuffing me off like a Jew.
A Jew to Dachau, Auschwitz, Belsen.
I began to talk like a Jew.
I think I may well be a Jew.
The snows of the Tyrol, the clear beer of Vienna
Are not very pure or true.
With my gypsy ancestress and my weird luck
And my Taroc pack and my Taroc pack
I may be a bit of a Jew.
I have always been sacred of you,
With your Luftwaffe, your gobbledygoo.
And your neat mustache
And your Aryan eye, bright blue.
Panzer-man, panzer-man, O You----
Not God but a swastika
So black no sky could squeak through.
Every woman adores a Fascist,
The boot in the face, the brute
Brute heart of a brute like you.
You stand at the blackboard, daddy,
In the picture I have of you,
A cleft in your chin instead of your foot
But no less a devil for that, no not
Any less the black man who
Bit my pretty red heart in two.
I was ten when they buried you.
At twenty I tried to die
And get back, back, back to you.
I thought even the bones would do.
But they pulled me out of the sack,
And they stuck me together with glue.
And then I knew what to do.
I made a model of you,
A man in black with a Meinkampf look
And a love of the rack and the screw.
And I said I do, I do.
So daddy, I'm finally through.
The black telephone's off at the root,
The voices just can't worm through.
If I've killed one man, I've killed two---
The vampire who said he was you
And drank my blood for a year,
Seven years, if you want to know.
Daddy, you can lie back now.
There's a stake in your fat black heart
And the villagers never liked you.
They are dancing and stamping on you.
They always knew it was you.
Daddy, daddy, you bastard, I'm through.
不過,電影現在似乎更傾向於繞著「天才瘋子」的個人神話轉,這不單把普拉芙的傷逝表面化,也同時吊詭地把普拉芙的困境去性別化了。
普拉芙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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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層勞工的生活:《阿蒂拉.尤若夫詩選》
幾年前,因為閱讀黃碧雲的專欄的緣故,發現了二十世紀匈牙利的重要詩人阿蒂拉.尤若夫(Atilla Jozsef, 1905-1937)的作品。
尤若夫的悲惨生平,大概可一饗一般人對「詩人傳奇」的定型想像:他出身家貧,學習時續時斷;1930年,他加入匈牙利共產黨,但因為後期作品多半涉及工人階級和底層勞工的生活,而被當局逼害,沒收詩集;他曾多次自殺,最後一次是三十二嵗--唯一成功的一次。然而,尤若夫的吸引力,更在於他的作品本身。
跟百年以來多數的中國左派作家不同,歐洲的文藝左派與現代主義間,不一定構成截然的對立。尤若夫的作品是其中一個例子,我們不難從中找到現代主義的影子;而正是他作品中那種具渲染力的想像,讓他筆下的工人階級和底層勞工的生活,得到了最形象化與具爆炸力的呈現。試看尤若夫的〈母親〉:
她在一個星期天用雙手提著
她的大水杯,帶著一絲寧靜的笑容
在生長著的黃昏裡
小坐片刻。
她把他們給予她的食物
盛在長柄鍋裡從工作之處帶回家。
我上床,不停地想
富人們總是酒足飯飽。
我的母親是一個矮小的女人。
她死得早,就像洗衣女工那樣:
她們的腿在提著東西時顫抖,
她們的頭疼痛於熨燙衣服。
對於群山來說,它們也有赃衣服。
它們的雲景由蒸氣構成。
仿佛它們需要一種天氣變化,
它們可以攀爬閣樓的樓梯。
我看見她拿著熨斗停歇。
她那脆弱的軀體,越來越單薄,
被資本累垮。
無產者們,想想這一點吧。
她完全被赃衣服壓彎了腰。
我認出她是個年輕婦女。
在她的夢中,她戴著一條乾淨圍裙
那時,就連郵差員也會對她問好。
尤若夫的作品讓人想到鄧阿藍的詩作,二者同樣有力。
《阿蒂拉.尤若夫詩選》
阿蒂拉˙尤若夫著,董繼平譯
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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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2005
我的記憶
穿過沉默
水聲響遍夜香花的記憶
一尾魚的拋物線
在海岸與女孩的眼睛相遇
你的心有一個洞
風速轉向
響起了宇宙的不同話語
你在沉默中保守著沉默
海魚偷走了誰的咀巴
夜香花都睡著了……
我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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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的花朶

原來Cereus Blooms at Night中的Cereus是一種香花,香氣濃,Mala幼小時母Sarah送過這種花給她。
Mala因救男友(父Chandin要殺他)而弒父,她結果自此不能言語,每年只有一次才能借助自製的辣醬,尖聲大叫。
原來Cereus每年只會綻放一個晚上,而Mala每年只會在這一個晚上吞下辣醬,讓自己尖聲大叫。
尖聲大叫,是為了思念最愛。
十分震撼,聽著聽著,我又差點兒掉下了淚。
憂鬱症人士往往極其寂寞。普拉絲在《瓶中美人》裡準確說道,「一起嘔吐過的人最容易結為知交。」陪自己的朋友受難,才會知道她吐得多辛苦。《瓶中美人》的中譯本雖然姍姍遲來,但我們終於得以陪憂鬱症人士嘔吐一回,一種由內往外翻的呼喊。夜半時分,整座城市響遍嘔吐的聲音,不知你是否願意傾聽。
--紀大偉:認識憂鬱:閱讀普拉絲與《瓶中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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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2005
梁寶十步一跪上新亞(圖)
看著梁寶在新亞圓型廣場,把厚厚的一冊《新亞遺鐸》焚化成灰,背景是回音壁上歷屆新亞畢業生的名字,在風中重複播放的新亞校歌,聽著聽著,我突然感到那些名字背後無數的歲月以及有血有肉的故事,都突然活了起來。
文化研究告訴我們,歷史/傳統與個體的關係總是一時一地的再接合,甚至再發明;但透過事件、儀式,個人與歷史/傳統的接連又是那麼具體而微。有時想,在全球化的新自由主義漫延的大背景,是次爭議未嘗不是一項契機,讓我們重構中大精神以及大學應有的理想。

十步一跪上新亞1

十步一跪上新亞2

《新亞遺鐸》焚化成灰

2005年3月5日晚上 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圓形廣場
十步一跪上新亞─ 悼失落的人文精神 (梁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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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3/2005
打開我的書房
23:55 Posted in 日誌 | Permalink | Comments (0) | Email this
08/03/2005
Blog搬家,藏書回家

由原本的blog順利搬到這裡,有一個新的開始。blogspirit的平台較好,有分類功能,rss也沒有亂碼。
碰巧所有藏書歸巢,也在執拾中。
有陽光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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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內外的無明:《安德魯與我同桌》與《無明圈(天使極樂宴)》

十二月,「導演創作室」終於在「前進進牛棚劇場」開鑼了,打響頭炮便是陳炳釗的《安德魯與我同桌》以及彭家榮的《無明圈(天使極樂宴)》(以下簡稱《安德魯》與《無明圈》)。「導演工作室」的基本理念是這樣的:主辦單位「前進進戲劇工作坊」邀請六位活躍於本地劇壇的劇場創作人,透過定期沙龍式的會談,探索創作及對話的空間,並以「尋找敘事語言」為題,創作演出。在是次計劃中,被邀参與的劇場創作人,包括了彭家榮、陳炳釗、鄧樹榮、許樹寧、陳麗珠以及李鎮洲;六位導演則分三組,演出有的以雙戲碼形式進行,有的則聯手創作;而第一回的《安德魯》與《無明圈》,則以雙戲碼形式推出,讓兩種殊異的藝術風格,雙映成趣。
《安德魯》與《無明圈》都是圍繞著一張餐桌發生的故事:在《安德魯》中,兩位失去聯絡多年的劇場朋友相約在餐廳聚舊,話題觸及生存的意義、藝術的價值、令人震懾的神秘經驗,以及藝術家往往不願面對的一面;在《無明圈》中,一群背景各異的朋友每月定期會面,為的不是別的,而是聚會的靈魂人物Angel為她們準備的美食;不幸的是,Angel忽然死去,取而代之的小克,除了是烹飪聖手外,也是死神的代表。
同一張餐桌,《安德魯》與《無明圈》所展示的,卻是兩種不同的經驗:一種是「二人交談」的經驗,另一種卻是吃喝與死亡交織的經驗。
《安德魯》:行雲流水的節奏
先說《安德魯》。《安德魯》取材自法國導演路易馬盧的同名電影,而一如路易馬盧的電影,《安德魯》主要以人與人之間的「交談」作為整個演出的表現形式。正如陳炳釗所言,「二人交談」是最傳统的一種戲劇呈現方法,也是人類溝通的基本方式。在《安德魯》中,一人訴說(安德魯,分別由吳偉碩、許鵬偉以及祝雅妍飾演),一人聆聽(編劇,陳炳釗飾),但我們看到的,更多的是二人在溝通上的困難,以及其間二人在表達與理解上種種的艱難嘗試。
《安德魯》以「二人交談」作為整個演出的主要表現形式,加上主要演員的走位不多(在整個演出中,吳偉碩與陳炳釗差不多一直坐在餐桌的兩端作對談),演員所唯一可以下功夫的,就只有說白的節奏(包括靜默與停頓)、表情以及身體的姿態。這絕對是考功夫的戲碼。就此而言,吳偉碩的表現可謂行雲流水:戲中的安德魯曾經是一個終日耽於神秘經驗以及玄思哲想的知識分子型藝術家,而吳偉碩則選擇以急逼的節奏,以及懾人與準繩的靜默與凝視,來演繹那些近乖乎獨白的叙述與思辯,角色的狂熱與虛無,實在令人摒息。與此相對,陳炳釗所飾演的編劇的話不算多,但他卻每每能夠在吳偉碩一段段如江河傾瀉的說白之間,適時及準繩地打岔,這除了為整個演出賦予了一重叫人驚喜的幽默感外,也言簡意賅的點出兩個角色的交互狀態,其中更不乏神來之筆,令人莞爾。
然而,相對於陳吳二人的精彩演出,祝雅妍與許鵬偉的表現顯然遜色得多了。導演陳炳釗把安德魯一角一開三,分別三位演員飾演,原本有助豐富演出以及角色的層次與節奏,但現在顯然是演出者演出的高下差異,遠較不同演出節奏間的差異突出,實在可惜!
《無明圈》:演出者的身心無明
至於《無明圈》,則改編自南美小說家Luis Fernando Verissimo的作品《The Club of Angels》,亦為廿豆盒子畫的「十二緣起計劃」的首個演出。所謂「十二緣起」,即原始佛教中的「十二因緣」理論,指的是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與老死,如《大集經》中言:
一念中,因眼見色,而生愛心,即是「無明」;為愛造業即為「行」;至心專念,故名為「識」;識共色行,是名「名色」;六根生貪,是名「六入」;因入求受,名為「觸」;貪著心者,名之為「受」;纏綿不捨,名為「愛」;求是等法,名為「取」;如是法生,是名「有」;次第不斷,是名「生」;次第斷故,名之為「死」。
按照原始佛教的義理,世間的一切的煩惱與業力果報均源於一念,一念心起,即有障蔽(無明),便具十二因緣,業力從此流轉不息;而「無明」正是「十二因緣」理論中的首席概念。
然而,到底如何能夠以劇場形式,探討原始佛教的如此基本要義?相對於彭家榮過往的形式主義以及著重拆解敍事結構的智巧取向,《無明圈》無疑更接近傳统的敍事劇場,這對於表達著重分析世間事物緣起關係的原始佛教義理來說,大概是合適的。但《無明圈》真的充份表達了「無明」的義理嗎?這大概是不少觀眾的疑問。在《無明圈》中,儘管不同的角色皆同嗜美食,每月聚面,執迷不悔;但從整個演出的鋪排看,對美食的迷嗜不過是個幌子,幌子底下各人的念心,才是要害所在,千差萬別,不一而足。然而,除了個別的演員外(例如鄭綺釵與梁寶山),這次的大部分演員,似乎在「演出」上均處於一種「無明」的狀態。要知道,作為一位稱職的演員,無論她/他所要表達的是一種怎樣的內在情態,她/他的身心都必須是「澄明」的;但不幸的是,就《無明圈》大部分演員的散渙與欠缺默契的表現來說,她/他們作為演出者的身心似乎是「無明」的;試問以如此「無明」的身心,又如何能夠呈現各人千差萬別的念心?
就此而言,筆者反而覺得《安德魯》頗得「無明」的要旨:起碼在吳偉碩與陳炳釗的精彩演出中,我切切實實看到了兩個角色的念起念落以及貪嗔痴,這一切都始於紅塵,而非抽象的義理與概念。依此,《無明圈》跟彭家榮過往那些高度理念化的作品,其實相去不遠。
Tuesday, March 01, 2005
14:55 Posted in 劇評 | Permalink | Comments (0) | Email this
狗眼看中大

最近中大為國際化問題鬧得風風火火,肥力把"中大四十年"網站中一篇有關中大"語文精修"課的文章的連結貼了上inmedia,但路徑不通。
順道在"中大四十年"網站瀏覽,把〈我和我知道的酸酸〉(節錄)再讀了一次,還是很感慨,眼角有淚。
相信現在已不會有多少人知道中大"阿狗"、"躪癱狗"的歷史,但九十年代曾經在中大校園生活過的,無論喜歡與否,"阿狗"或多或少都曾是她/他記憶的一部分。
阿狗卒於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六日凌晨二時,即我通過碩土論文口試之後不久;之後,阿狗與我都離開了中大,我間中回中大時卻再也找不到阿狗了。
有時想,若果阿狗當年並沒有死,而是基於某種特別的原因暫時離開了中大,現在它回來了,它還會認得它的中大嗎?它還會認得現在變得像玻璃蒸籠一樣的snack bar嗎?它還會認得現在變得像酒店大堂一樣的馮景禧樓地下嗎?它還會認得那些現在變得靈魂暗淡甚至失掉靈魂的中大人嗎?當然,在這個一味靠豪裝、我們已不再認識的中大中,阿狗連是否真的能回來,也很成疑問。
阿狗與我已離開了中大多年,我間中回中大時卻再也找不到阿狗了,因為我再也找不到我的中文大學了。
Monday, February 07, 2005
14:51 Posted in 日誌 | Permalink | Comments (0) | Email this
轉載︰致中大師生的公開信


致各學長/學姊:
我們是一群中大的同學,最近知道中大為了配合「國際化」計劃,秘密要求各學系以英語教授所有必修科目以及部份選修科目,並要求立即於下學年(05/06年度)實施!
中文大學雖於四十多年前由殖民地政府創立,但經師生這些年來的艱苦維持,總算在這片前殖民地裡保住一點對中文的重視。七十年代,中大學生積極參與本土的「中文運動」,爭取中文為法定語言,抵抗殖民政府的打壓;想不到在回歸中國七年多的今天,中文竟然再一次受到壓制!
對校方這個單方面的決定,我們萬分震驚!對於校方對自身語言文化的輕視,我們感到憤怒!
為此,我們特別撰寫了以下一篇名為「哭中大」的致中大師生的公開信,以表達我們對中大理想日漸被大學官僚吞併的悲憤。我們現廣邀各位對中大仍有期望的校友、同學聯署,為捍衛中大仝人多年來堅守的理想盡一分綿力!
如欲聯署,請隨時致電 98003204 或電郵至 htwu@cuhk.edu.hk 與中大學生會幹事胡浩堂同學聯絡。第一輪聯署時段將於一月三十一日凌晨零時零分結束,聯署請註明中文姓名、畢業年份及學系,亦請各位廣傳給其他相識的中大友人。謝謝!
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謹啟
二零零五年一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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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中大
──致中大師生的公開信
尊敬的老師和親愛的同學:
這兩天,我們從《中大學生報》得悉中大從下學年開始,將正式展開其國際化大計的第一步,大幅度增收非本地自費學生,並要求中大每個學系逐一表態,是否同意將每個學系所有的核心課程全面轉為英語授課。令人震驚的是,整個中大幾乎所有學系,在完全沒有諮詢同學的情況下,「欣然」地毫無保留地接受了中大校方的建議,並從下學年開始,將所有核心課程強制性地轉用全英文授課。
校方似乎要用快刀斬亂麻的方法,造成米已成炊之局,將這個明知充滿爭議性以及影響極為深遠的政策,粗暴地強加在中大師生身上。
從過去幾年校方的言論以及劉遵義校長上任短短半年以來的舉措,我們絕對有理由相信,這只是中大「國際化」的第一步。接著下來的,極可能是要求選修課、導修課以至通識課,通通轉為英文。因為按照校方的邏輯,只有全面英語化,我們才夠格稱為一所國際一流大學!
從下學年開始,中文大學將不再是「中文」大學!
中大將經歷建校四十年以來,最根本最徹底的轉變!因為從下學年開始,中文大學將不再以自己為香港唯一一所重視中文,重視雙語教育的大學為榮,亦不再視此為大學的理想和目標!劉遵義校長上任以後,中文大學未來的方向,說得白一點,便是如何儘快擺脫過去四十年「中文」的「不光彩」歷史,以最快的速度英語化。
作為一群關心中大,對中大有強烈歸屬感,並衷心認同中大建校的教育理想的學生,我們震驚、傷心、憤怒!震驚,是因為這個深遠地影響中大未來發展以及每個同學學業的重大決策,我們竟然完全被蒙在鼓裡,校方和學系可以完全不諮詢同學一聲便強制推行。在香港這個愈來愈強調民主化透明化的社會,這種粗暴的態度,竟然發生在我們的大學,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更令人吃驚的,是主其事的楊綱凱副校長竟然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聲稱諮詢工作應該由學系來做。但明眼人都應看到,這個英語化的政策,顯然是劉校長上台後匆匆推出的「傑作」,由高層用種種不同方式,自上而下的強加在各學系身上。我們實在不明白,校方怎可以如此霸道,怎可以如此兒戲,怎可以連聽一聽同學意見的機會都不給我們。
傷心,是因為我們尊敬的中大師長,在這件事上,竟然連一點異議的聲音都沒有,竟然如此輕易地便棄守中大過往最引以為傲最值得珍惜的傳統,竟然可以讓校方用「各學系自由選擇非本地生」之名,為中大全面英語化開了這道關鍵的缺口。在沒有充分討論的情況下,各位老師真的亳無保留地認同校方的國際化的「雄圖大業」?你們真的看不到這樣的發展方向,可能會將中大推向萬劫不復之地?還是我們尊敬的老師,作為一個知識群體,在高度官僚化的大學體系之中,已經集體喪失了道德判斷和道德承擔的勇氣?但這是我們的大學啊!我們實在不明白,中大曾經有過如此輝煌的為大學理念而抗爭的傳統,怎麼今天的校園,會如此沉默!
憤怒,是因為校方竟然可以如此顛倒是非,用種種堂皇美麗的理由,將一個完全違反大學教育理念的政策,強加在我們和我們的大學身上。
我們的憤怒,是有理由的。
校方說,英語化的目的,是要推行國際化。國際化的目的,是為了提升教育質素,令每一位中大同學得益。校方聲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好。但這真的是為了我們好,還是為了其他目的,從而犧牲了中大大多數同學的利益,犧牲了中大最可貴的傳統?
我們有沒有想過,香港各大專院校近年爭先恐後的推行所謂國際化,到底所為何事?我們認為,它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在政府大幅削減大專教育經費的情況下,大學開源的一種方式。簡單點說,國際化便是容許各大學在現有的學額之外,大量增收非本地的自費生,幫補各大學的財政。基於同樣道理,政府一方面大幅削減對碩士學位的資助,另一方面卻鼓勵大學開辦林林總總的自負盈虧的碩士課程,令大學變成名副其實的學店:搶錢第一,學術第二。
但我們知道,所謂的非本地生,其實絕大部份是來自國內(例如下年度有250位來自國內,30位來自其他地方)。而從下學年開始,聽說國內學生每年的學費更會大幅增加到六萬元以上,並取消給予國內學生的獎學金。換言之,這是一個赤裸裸的搶錢遊戲。在金錢引誘下,各學系自然一窩蜂的搶著迎合校方的要求。但大家試想想,這樣的國際化,說穿了,不就是為了錢嗎?不就是為了趕著在內地這個教育大市場中爭得一杯羹嗎?很不幸也很諷刺地,我們的大陸同胞,較香港人更看不起自己的語言,只會挑那些以英語授課的香港的大學來讀。既然中文大學的「中文」沒有什麼市場吸引力,校方自然趕著進行這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國際化。
既然如此,何必那麼虛偽的說是為了我們好,為了什麼大學多元化呢?為什麼不回過頭想想,為了那三十個外地學生(大陸來的同學要讀四年,第一年是要必修廣東話的,因此語言方面不是問題),便要強行將中大絕大部份學系的核心課程轉為全英文,這樣做值得嗎?校方有沒有認真考慮過,這樣對我們的教學質素有多大的負面影響?又有沒有考慮過,不同學系不同課程有各自的特色,一刀切的英語化,會對中大的長遠學術發展有什麼危害?在沒有任何討論任何諮詢的情況下,強行將這個政策加諸我們身上,又是負責任的大學行政者的所為嗎?
或許有人說,有錢為什麼不賺呢?但我們是否該先停下來問一問,作為一所大學,是否為了錢,便應該放棄一切?當然不。有人馬上會說,只有愈多錢,我們才可以愈國際化,才可以在世界林林總總的排名遊戲中,跳得前一點,才可以證明我們存在的價值。
是嗎?真的是這樣嗎?讓我們全體中大師生好好停下來想一想,中大今天到底是怎樣的境況。今天的中大,無疑是愈來愈豪華,愈來愈浪費,醜陋無比的建築物愈建愈多,但我們的學術風氣卻是愈來愈差,同學愈來愈功利愈來愈無心向學,教學質素愈來愈差,教職員的士氣愈來愈低落,大家對大學愈來愈沒有歸屬感,還有那愈來愈多無奇不有的以搶錢為目標的課程,以及那令人煩厭不堪的排名遊戲。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捫心自問,我們難道不便是處在這樣的境況嗎?這樣的境況,不正正在告訴我們,我們的中大,正處在危機中嗎?我們還要一起玩「皇帝的新衣」的遊戲玩到什麼時候?更值得我們思考的是,這樣的危機,真的是透過拚命的掙得更多錢可以解決的嗎?校方提出的英語化,是將危機推向更深,還是中大未來的出路?這樣的國際化,真的可以提升大學教育的質素?
我們自身的學習經驗,以及很多國家無數的教學實踐表明,用母語學習,是吸收知識最有效的方法。英文不是我們的母語,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也不是使用英語。因此,用廣東話上課,對大多數同學來說,對理解學科的知識、積極參與討論,以及培養我們的批判性思考能力,都是最自然最舒服最有效的方式。這對老師來說亦一樣。這是一個很顯淺的事實。我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以及有什麼值得慚愧羞恥的地方。全世界有多少個國家的人民,不是用她們的母語來學習的?有多少偉大的學術著作,不是用她們的母語來撰寫的?這不是什麼大道理,這是常識!
校方或同學馬上會說,既然有外地的同學來中大讀書,而他們又不懂廣東話,所以我們一定要遷就他們。但我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難道我們去法國讀書,不用學法文?去日本讀書,不用學日文?而倒過來要法國人日本人遷就我們?如果有外地學生來中大讀書,為什麼他們不可以先努力學好廣東話學好國語,並主動了解我們的生活我們的文化?為什麼一定要絕大多數生於斯長於斯的同學,遷就極少數說英語的同學?是因為我們過度好客,還是因為我們骨子裡根本便瞧不起自己的母語,覺得廣東話低人一等?如果我們對自己的語言和文化一丁點的自信都沒有,我們拿什麼去和外地學生交流?我們談什麼溝通中西文化?
看到這裡,或許很多人已大搖其頭,說我們懶惰故步自封欠缺國際視野不懂自我增值以致盲目的文化保守主義等等。是嗎?真的是這樣嗎?那請各位老師同學,給多一點點的耐性,容我們解釋。
首先,反對核心科目全面英語化,不等於我們便不歡迎大學招收多些外地學生和交換生(理由自然不是為了賺錢)。這兩者並不是必然有衝突的。校方大可以增撥多些資源,為外地生提供良好的中文語言教育;亦可以專門為交換生開設一些他們特別感興趣的科目。就我們所觀察,很多大陸來的同學,半年後便可以用廣東話上課;很多外國的交換生,亦都主動修讀國語和廣東話。而他們很多來香港求學的目的,正正是希望藉此多些了解香港和中國的語言文化。
其次,反對核心科目全面英語化,絕不表示我們要抗拒英文。我們自然了解,英語是學術世界中的主要語言。要更好的掌握各種不同的知識,要更好的從事學術研究,學好英文是必要的。但這絕不表示,只有用英文作為授課語言,才是最有效的學習和吸收知識的途徑。在我們的實際學習經驗中,一方面閱讀英文文獻,運用英文撰寫論文,一方面以母語作溝通討論,是完全可以並行不悖甚至更為有效的。強行全面英語化,更可能的,是放棄了我們靈活的學習方法,減低了我們的學習動機,削弱了我們對知識的理解。有些老師對傳媒說,反對英語化是因為同學懶惰。怎麼可以這樣說呢?難道這些老師看不到,有更多更多的同學,是每天積極主動的學習英文和其他語言,努力的在吸收各種知識嗎?中大無數今天事業有成的校友,難道不是母語教育之下的成果嗎?
但我們更更值得留意的,是在香港這樣一個後殖民地社會,英文實在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溝通傳意的工具而已。在長長的殖民地歷史中,英文背後所代表的階級權力和社會地位,深深的刻在每個香港人的深層意識之中,以至直到今天,母語教育在香港仍然舉步維艱。沒有香港人不了解學好英文背後的那種種權力含意,沒有人不知道香港的商人和政治精英是如何崇拜英文貶低中文。只有學好英文,才可以出人頭地,才可以向上爬,才可以擁有各種各樣的市場競爭優勢。這些,我們怎會不知道呢?我們更加知道,在由英美強勢主導的政治格局中,英文在可見的將來,在全球化的推動下,會更加凌厲地支配入侵以致摧毀其他大大小小的非英語文化,進一步削弱我們對自身獨特的語言文化的認同。
中文大學,一所曾經在殖民地時期勇敢地以「中文」來確認自己身分的大學,一所曾經在七十年代勇敢地爭取中文成為法定語文的大學,一所曾經以支持母語教育和提倡中國文化為己任的大學,在回歸後的今天,竟然自動地不加任何批判地集體放棄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傳統,為的不是什麼教育理想,為的只是在國際化包裝下的經濟利益,徹底向教育商品化投降,怎不令人痛心,怎不令人捶首頓足?我們又可以如何面對我們的創校先賢以及一代又一代中大人所付出的努力?
尊敬的老師和親愛的同學,我們千萬千萬不要以為,教育語言的轉變,是一件小事,是一件只關乎個人利益及個人投資的事。它關涉的,不僅是整個中大的未來,也和香港的未來息息相關。我們都知道,香港正在一步步走向民主化。而在走向民主化的過程中,我們最需要的,是一批又一批對本土社會和文化有認識有承擔有批判性的公民。要培養這樣的公民,首要的,是對自己的歷史語言文化有最基本的認同和肯定。中大,作為香港其中一所最具人文及社會關懷的大學,在這個歷史的關鍵時刻,實在理應視培養這樣的公民為時代賦予自己的使命。最最令人意料不到的,是中大校方竟然在沒有任何外來壓力下,甘心放棄自己的使命,甘心放棄這個難得的歷史契機,這怎不令學生扼腕嘆息!
我們不反對學好英文;我們不反對中大變得真正的多元化;我們甚至不反對為了招收多些非本地學生,我們申請入住宿舍的機會少一些,又或住得狹窄一些。
我們反對的,是中大校方這種絕不民主的自上而下的粗暴的家長制的治校方式;我們反對的,是校方漠視我們的權益,剝奪我們用母語學習核心課程的機會;我們反對的,是中大校方在剛剛慶祝完四十年校慶不久,便將中大艱苦經營且已所剩無幾的寶貴傳統一手否定!
我們不甘心,中大從此不談理念只談利益!我們不甘心,這個屬於我們每個人的校園,從此會以說中文為恥!我們更不甘心,在所謂的國際化口號下,那許許多多值得中大師生一起認真探索討論的「中大往何處去」的問題被掩蓋被扭曲被壓制!
我們真的不甘心!
尊敬的老師們,學生言論或許有所偏頗,考慮或許有欠周詳,但這確確是我們的肺腑之言。你們從我們第一天進入中大起,便教導我們要慎思明辨,要擇善固執,要不平則鳴!今天,面對中大這樣影響深遠的轉變,學生實在不明白,你們怎麼會像校方所說的「自由選擇」了這樣的「國際化」?學生實在不相信,以你們多年在中大教學的經驗,以你們豐富的對教育的理解,你們會看不到學生所看到的一切。我們倒寧願相信,你們有這樣那樣不得已的苦衷。但每想及此,學生便有更深一層的悲哀:大大的中大,是什麼令我們變得如此沉默?是什麼令得昔日自由開放師生無間的校園,變得如一灘死水!
我們並不奢望有老師站出來支持我們,但我們是如此誠懇的盼望,你們可以嘗試聽聽我們的聲音,不要視我們是一群偏激無知懶惰不懂與時並進的頑劣學生。我們和你們一樣,對中大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有著深深的關切;我們也有著同樣的願望,希望中大繼續堅持它創校以來的人文關懷和教育理想,立足本土,放眼世界,以不亢不卑的態度面對自己的語言文化,以開放謙虛的態度去學習西方文化。
親愛的同學們,我們和你們一樣,每天忙忙碌碌,關心自己的學業和前途。我們也知道很多同學,對於校方的政策有不同的意見和想法。這是健康且可喜的。因為這是我們的大學。我們在這裡,以誠懇的態度,提出我們的觀點,表達我們的擔憂,也是因為我們不視自己為大學的顧客,而是中大的一份子。我們可以做的,或者不多。但我們若繼續沉默,代價便可能是中大更深的沉淪!我們因此懇切的呼籲大家,用你們不同的方式,將你們的意見反映給你們的老師聽,反映給你們的同學聽。只有大家一起關心中大,一起以開放理性的態度去思考去抗爭,中大才有上升的可能!
作為中大人,我們不得不發聲──無論我們的聲音是如何的微弱!
作為中大人,我們不得不為中大放聲一哭──儘管我們絕不輕言放棄!
Wednesday, February 02,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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